尽管宋小西认为自己不需要劳工,但当李唯烨委婉地坚持的时候,她还是妥协。然而之后她却发现,有李唯烨一起逛街真的是件不错的事。他充当的角色不仅限于劳工,还是个军师兼保镖,甚至必要的时候还是个按摩师。宋小西和李唯烨一起上街与她自己或者同江承莫一起的时候都不一样。她十分省力省时省脑,站在李唯烨身边,所需要做的事只是跟着他一起挪动脚步进商店,以及去试衣间试衣服,李唯烨的眼光精准耐心还极佳,两人沿着长长的步行街从上午十点一直走到晚上九点,他也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而他的皮相又出众,脸上还一直挂着温柔的笑容,拖着她往店里一站,宋小西所受到的导购小姐服务待遇要比她自己时殷勤好几倍。
等到逛街中途共餐的时候,宋小西忍不住问他:“你不是说你本来立志学法律的么?”
“是啊,怎么?”
宋小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法律和时尚灵敏度很沾边么?”
“不沾边。但是也不冲突。”李唯烨戴着手套替她剥虾,随口回答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笑,“你是在夸我挑衣服的眼光好么?其实比起法学,我当时确实更想报服装设计。但是因为觉得学法比学服装设计能更容易博得父亲认同一些,才想报法学。哪知道他当时还是照样不让。”
宋小西继续寻找合适措辞:“有你这么一个兄长,李唯语从小到大肯定挺幸福。”
“难道我现在没能让你觉得幸福?”李唯烨脸上仍是带着温柔笑意,话说得半真半假,“看来我还得再努力,免得你被别人抢走了。”
宋小西在第五天清晨八点接到了江承莫的电话。她前一晚上守着电脑玩到太晚,通话的时候仍处于睡眼惺忪中,连江承莫冰凉凉的声音也没能让她清醒:“一个小时后去机场接我。”
宋小西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闭着眼睛口齿不清:“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嘛?我昨天晚上凌晨两点才睡觉,去接你就是疲劳驾驶,让艾木去行不行?”
江承莫那边没说话,静默五秒钟后只听见咔嚓一声,冰凉彻骨地挂了电话。
宋小西这下终于清醒过来。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下床,闭着眼走到浴室,闭着眼刷牙洗脸,闭着眼换衣服,闭着眼进公寓电梯,一直到下楼进了驾驶室才用冷浸浸的手冰了冰眼睛,然后睁开,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她赶到机场的时候正碰上江承莫出来,还是那副微抿嘴唇面无表情的模样。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工整不见褶皱的定制西装以及解开两颗扣子的淡绿色衬衫,宋小西站在接机口不无无聊地想,假如有人从侧面仔细瞅过去,也许还能瞥见他若隐若现的丁点锁骨。
江承莫在人群里扫了两眼,很快便扫到了几近被周围男子淹没的宋小西,随后便拎着行李大步走过来,他的步伐一向沉稳优雅,此刻带动衣袂微微拂动,仿佛带着清风。
宋小西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他比平时更加深邃的双眼皮。江承莫一贯喜欢不动声色,再疲累也总是会做出一副精力充沛的神色,他只有在极困的时候才会是这幅模样,比平时更加寡言,却也莫名地比平时更加清俊,甚至还愈发透露出一股轻慢的慵懒。此刻从宋小西的角度看过去,减了几分锐利冷冽的江承莫竟然比平时还要好看几分。
他略略低头,半截下巴隐在竖起的衣领里,声音低沉:“去你家。”
他说完便径直往外走,宋小西几近小跑才跟上去,完全没有抗议的机会。
江承莫自从进了车子便翻出墨镜开始睡,等进了她家后熟门熟路地找到浴室,出来后又趴在她主卧的大床上继续睡。不过似乎她床上那只巨大毛绒狗的鼻子不巧硌到了他,江承莫半睁开眼看了看,然后皱了皱眉,捏住脖子随手把它扔到了一边的躺椅上,然后重新长手长脚地趴了下去。
假如能忽略蕾丝床边和数朵苏绣花瓣,江承莫的深色丝质睡袍和她的银色大床搭配在一起,倒也不是那么有违和感。宋小西叹了一口气,坐到床沿托着下巴看他:“你昨天也玩游戏玩到凌晨啦?怎么会比我还困。”
江承莫闭着眼,回答得十分简短:“这两天失眠。”
“我那天和你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见你失眠啊,跟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他掀开眼皮瞅了她一眼,然后像是很不耐,很快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那天还没开始失眠。”
“……”
过了一会儿床头的呼吸声已经趋于平缓。宋小西在卧室里无所事事地转悠了两圈,最后站定在床头两米开外居高临下地端详他。其实虽然他俩相处的时间可以往前追溯二十年,然而她却甚少有机会这样仔仔细细一寸一寸近距离地观察江承莫这张好看的脸。倘若分割来看,江承莫的五官每一处都十分精致,长而浓密的睫毛,高挺笔直的鼻梁,薄薄而略向上翘的嘴唇,再加上有些过分白皙的皮肤,假如客观地组合在一起,本应该是和沈奕类似一张唇红齿白秀气带笑的皮相,却偏偏硬生生被他自己扭出了一股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有时甚至令人不敢逼视。
宋小西摸出手机对准他的睡姿偷偷地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江承莫秉性相当厌恶拍照,宋小西甚至怀疑她现在手机里的这张将来会不会成为绝版。
江承莫鸠占鹊巢,害得她平素里最流连忘返的床边的那张美人榻都没法躺,她恨恨地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蹑手蹑脚地抱着笔记本去了客厅上网。
夕阳西下的时候宋小西终于听到卧室里有点儿响动。等她敲门进去江承莫已经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一手歪歪地撑住额角,另一只手里捏着床头上那只李唯烨送的她用来作闹铃的摇铃,脸上表情已然恢复了平日的高深莫测,漂亮的丹凤眼里深邃难辨。
他察觉到门口动静,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我饿了,去吃饭。”
没想到两人在行将下楼的时候又在究竟吃什么的问题上遇到了分歧,并且还从家里争执到了半路上。宋小西希望去火锅店,江承莫则坚持去喝粥,本来按照以往,如果不是太过分,先一步迁就的一方总是江承莫,然而他今天却诡异地自始至终都不让步,并且看起来好像在未来几十分钟里还是没有让步的迹象。而再按照以往,江承莫清醒的时候一概不好对付,宋小西本来打定主意紧咬牙关去吃火锅,见状如此也只好作罢,然而她又不甘心如此挫败,于是最后两人在经历辩论吵架装可怜嘲讽斥责冷战之后折中的结果便是,选了一个两人都十足讨厌的韩立料理作为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