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脸色稍缓:那就好。
停了一停,成甯见景熙帝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就没吱声。
景熙帝说:因为你实在太像我的一个故人,朕见到你,就跟见到他一样。朕原本爱惜你人才难得,想要把你留给太子。但玮儿你也看到了,也不是个省心的,今儿个祭月大典,他也敢托词不来。朕唉,实在难办啊!
从前景熙帝可没有说过雷玮半个不字的。
成甯只管听着,想了想,问:太子殿下为何不来?
说是风寒咳嗽了,谁知道是不是呢!景熙帝说到这里,颇为不愉快,嘴角边的法令纹深深地挤了起来,这孩子,年纪轻轻的身子骨就不好。让我怎么放心把治国重担交给他?一国之君,可不是那么容易做!
成甯躬身不语,眼神镇定自若。
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景熙帝干咳一声,说:成甯,你家里有没有人姓程?
成甯淡声说:臣本人就姓成。
景熙帝哑然失笑:不是你这个成,是另一个程,禾字旁的!
成甯摇头:无。
景熙帝说:是么?那就好。
成甯说:说起姓程的十几年前,京中卫国公程家,臣倒是听说过一二。
景熙帝一凛,果然十分关心,说:你听说过?这可稀罕了,你不是琼州人士吗?
臣从琼州北上京城,所路过的州郡不少,所以听说过一些。相传卫国公是开国功臣,文武双全,曾经把开国太祖元帝从死人堆里拉出来,九死一生。还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代替元帝太子送死,保住太子一命。平定天下之后,和老王爷一文一武,一个在京城,一个守南疆,遥遥呼应。
成甯每说一句话,景熙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子还是保持纹风不动的,然而仔细观察,可以见到他头上带着的冠冕,帽翅在微微发抖。他失声道:你说,你还听见什么?
成甯道:没了。这些是说书先生在茶馆里的话本子,叫《开国传》的有,叫《文武传》的有,臣也记不得这许多。
他笃定,景熙帝爱惜名声,可以屠戮朝臣,但绝不会无故杀平民,不会去为难几个说书先生。只管把故事推到说书先生头上,他就是安全的。
景熙帝果然泄了气,呵。
程家也好,耿家也好,都曾经是朝中肱股。只可惜欲壑难填,功高盖主,最终都晚节不保。成甯,既然你熟知这些前朝典故,朕希望你可以引以为戒,做一个纯臣。你,可以做到吗?
敲打来了
成甯腰板挺得直直的:臣,遵旨!
景熙帝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破天荒地,拍了拍成甯的肩膀,捋须微笑:好,好。你退下吧,今天中秋佳节,你回去好好陪陪家人。
成甯说:谢主隆恩!
跪安的时候,景熙帝说:你家里人来京城,可习惯?
这一问,古怪,成甯说:还好。托皇上洪福,他们都很适应。
那就好。景熙帝说,不愧是死里逃生过来的啊。你是有福气的人,你的家人,也都很有福气呢。
景熙帝看着成甯,又是一笑。
这个笑容,却笑得成甯心底一阵发紧。
从月坛回来,成甯直奔家里。
家里刚拜完月娘,香案未收,青烟袅袅还没散尽。
成甯黑着脸,直接来到叶斐然跟前,攥了她的手腕,扯到书房中。叶斐然猝不及防,手腕被攥的生疼,看到成甯那不同寻常的脸色,也不敢叫,小碎步跟着成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