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突然就明白了一样,开口说了一句,长叹一口气,继续一脸受伤道:“原来,从出生之后,娘亲教我学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给你们铺路啊,把我嫁进王宫就是你们的目的吧,后来我失势,你们便像是踢开一个无用东西一样将我抛弃了。”
说完,她缓缓转身,逆着月光,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脸,“父亲,娘亲,你们好狠心啊。”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凤苒,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们没有不要你,更没有抛弃你,而是想着等家里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就去接你回家,现在王上已经大赦天下了,我们崔佳已经没有任何罪过了,所以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去接你回家的。”
崔老爷话刚说完,边上崔夫人就突然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显然对他说的话很不满意。
而这一幕,恰好被崔凤苒看在了眼里。
“那父亲快来接我回家吧,我一个人在外面,好冷,好痛苦……”
她说着缓缓抬起头,房间里蜡烛突然就自己点燃了,当崔老爷和崔夫人看清楚那立在门口的那张脸的时候,两个人俱是时间动弹不得,像是被人给定住了一样。
那站在门口的崔凤苒,哪里还是个人,分明就是一个怪物,那张脸上,早就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肤,不断有虫子从她的脸上钻出来,不断的蠕动着,看着让人恶心至极。
“父亲,娘亲,你们不要我,可是我需要你们啊,都来陪我好不好?都来陪我好不好……”
她一遍一遍的询问着,慢慢的靠近着……
到最后,整个崔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的吼声,然后就归于平静了。
一个时候后,崔府的花园里,崔凤苒坐在亭子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切如故,只是今晚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将被荒废。
“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她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无比苍老的声音,她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石桌上的四个心脏,都还没有彻底停止跳动,她的脸已经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她已经死了,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自然就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或许她应该高兴,至少在死后,还能再次变回自己原本的样子,而不是一直顶着初樱的模样走完最后这一程。
佝偻的老人步履蹒跚的朝她走来,绕过她,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桌子上的心脏,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嫌弃和不屑,“这种烂掉的心脏,分文不值。”
“那边去喂狗。”
崔凤苒干脆开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冥婆看了她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如今你已经将你最后的事情都做完了,该走了。”
“冥婆!”
崔凤苒突然开口,显然还有请求,可是冥婆已经不听了,直言道:“你现在已经是罪孽深重的亡魂,是要下地狱的,就不要再给你女儿带去晦气了。”
听到这里,崔凤苒的目光突然黯淡下去,她都没说,冥婆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上绝路,亲情的摧残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院子里突然起风了,卷起地上的落叶,一道黑影忽的从空中闪过,所到之处,落叶纷飞,阴风四起。
崔老爷房间的门突然被一阵风给吹开了,惊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崔老爷,他一屁股坐起来,看着大开的房门,脸上一脸疑惑。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感到害怕,但是在看到门口居然站着一个人的时候,倏的就变得恐惧起来了,那种恐惧,是从心里升起来的,迅速窜遍全身。
“谁在那里?”
他开口问道,语气有些严肃,想要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尽量有气势一些。
可是那站在门口的人始终没有说话,背对着他,头发披散,垂到腰间,风一吹,头发就随风翻飞,看上去更加增添了几分恐怖。
“你到底是谁?”
崔老爷越看越害怕,再次追问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老爷,怎么了?”
边上的夫人听到他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翻了个深,坐起来,一脸好奇的询问道。
见崔老爷看着门口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恐惧,崔夫人也跟着看过去,结果刚看到那站在门口的人,就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冒出一串咕噜声,眼睛里尽是惊恐。
“父亲和娘亲难道忘了女儿吗?”
那站在门口的人终于是缓缓开口了,声音阴森且绵长,像是从地狱里拖出来的链子一样,让人只是听到这声音,全身汗毛就会立起来。
崔老爷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全身如遭雷击,那崔夫人更是眼睛直翻白,只差晕死过去了。
“你,你,你……”
“是我啊,凤苒的,父亲连女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崔凤苒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带了些哭腔的,也一直没有转身,而是继续缓缓开口:“父亲和娘亲怎的可以如此狠心,抛下女儿独自一人在宫中受苦人,如今更是让女儿独自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
她低低泣泣的控诉着崔老爷和崔夫人对自己的绝情,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是幽怨。
崔老爷一听,赶忙解释道:“凤苒啊,不是我不去找你,亦不是我不要你,而是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啊,你自小就乖巧懂事,一定会理解我们的对不对?”
“对对对,凤苒,我们当初也想把你接出宫的,但是你妹妹和弟弟都需要人照顾,我们已经没有多的精力再去接你了啊,你那么喜欢你的弟弟和妹妹,一定会理解我们的不容易的。”
“我好想不能理解了。”
崔凤苒紧跟着就补了一句,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原来,父亲和娘亲,根本就没把我当做自己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