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行,这不正确。去他的狗屁,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不可以!!
乔瑟夫坐在酒馆里,往喉咙里灌廉价的黑啤。上头白色的浮沫沉下去,变成大串大串地气泡在橙色液体里爆炸,前台满脸油腻的胖子冲他吆喝。臭小鬼,还能喝吗。能!怎么不能!他大声吼回去,把钱包砸在木头长桌上。看着那装着酒水的玻璃杯从柜台那端穿梭到自己面前,低头,拿起杯子不要命地往嘴里倒,眼底尽是凶恶的光。好伙计,真不错。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还有人想要上来跟他勾肩搭背。乔瑟夫低头躲过那些满身体味的大汉,东摇西晃地往旁边走,嘴里继续不停灌酒。
那些人见他喝空了杯子,纷纷起哄叫好,有好事的把纸钞折成飞机往台子上扔,只说给这小子满上。喝,喝,再喝。那些男人跳到桌子上,把他围在圈里,像是围观马戏团的踩球小丑。滚。他把空酒杯掼到地上,地雷爆破似的,好大动静。那些家伙没走,也没生气,闹得更欢了。
“叫这小子赔钱!赔钱!!”
乔瑟夫没喝醉,他清醒的很。他数的清自己有几根手指,还能理智思考自己的问题,所以他绝对没喝醉。我有钱,在钱包里拿就是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惯犯趁乱摸上去,他也不去管。只有那些昏了头想拿着钱包逃的,他会一个酒瓶砸上去。嘿,混蛋,把钱包放下。乔瑟夫大声嚷嚷。皮夹里有自己跟西撒的合照,在那所疗养院里,他央求护士给他们拍的。
“那里头有照片!”店里喧喧嚷嚷,全是人汗蒸腾下的酒精气味,一帮醉汉借酒发疯,把生活清醒时的苦难全都扔到看不见的地方。有个眼尖的瞟到了皮夹,随即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那样高喊起来。
“肯定是他老婆照片。”醉汉们一呼百应。
“滚!!!”乔瑟夫·乔斯达摔了今天第二个酒杯。
“这小子婆娘不要他了!”醉鬼们哄堂大笑。小子,你没种,不就是个女人,把她拖回你家关起来,她不就没办法了。也不知道谁开口说了这么句话,于是男人们又像是被点燃了般开始起哄。关起来,锁起来。醉鬼举杯相击,褐色的透明酒水撒在胳膊上,变成湿漉漉的滑腻水光。这里头大多是流氓混混,本身就没什么教养,脑子被酒精刺激后就全是野性。汉子们的胡言乱语透出原始的恶,浇在乔瑟夫蒸腾的意识上,他站在原地不说话,只低头数着自己的手指。
一、二…四五……八、九、十。十根手指头,不多也不少,所以自己没醉。他咧开嘴,呵呵笑起来
“打扰了,我来接个人。”熟悉又可恨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乔瑟夫抬头,看见那个西撒站在酒馆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叼着支燃烧到末端的烟。意大利佬干干净净停在那里,和臭气晕天的自己就像是站在黑白两界。他脑子里忽然又重放起了刚才的声音,那些声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变成飞舞的蜂群将思维吞没。这混蛋真好看啊,乔瑟夫第无数次想,像个天使。
他不说话,那些喧嚷的人群也慢慢收了声,西撒齐贝林拿起放在乔瑟夫放在酒案上的钱包,折好,也不去看里面的内容。走吧。他拽着年轻乔斯达的手臂,把钱包放到这家伙外套口袋里。跟我回去。
“我不。”乔瑟夫还是站着,好像迈开步子就会暴毙。
“别任性,乔乔。”西撒扯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哄小孩。“你喝醉了。”
“我不。”刚刚成年的大孩子瞪着男人,看起来像头鬓毛竖起的小狮子。“我没醉。”
像是终于扳回了局面,乔瑟夫得意洋洋得笑起来。要打起来了吗?醉汉们面面相觑。要不要加把火?酒鬼们交头接耳。也不知道谁开始用俚语骂了句脏话。快打,婊子养的快打架。酒气熏天的家伙们忽然都开始吆喝起来。乔乔,现在就跟我走,这是我最后的耐心。意大利人把烟头捻到起哄最凶的酒鬼脸上,于是人群像是被攻击的沙丁鱼群那般,轰然炸响,挤到了一处地方。不然我会告诉丽萨丽萨老师的,不会为你隐瞒半点。西撒齐贝林抬起头,脸上是动怒后的泠然。
凭什么呢。乔瑟夫看着齐贝林,看着这个家伙理所当然干预他生活的样子。你拼什么做出这幅样子管教我,又凭什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丢掉我。他说,好啊,你可以全部都跟丽萨丽萨说,你还可以再多说点。乔瑟夫几步走上去,掐着他的脖子,在人群的喧哗声中,重重咬住这人的嘴唇。他吻的凶狠又不留情面,犬齿把意大利佬嘴角都咬出血。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又十秒,最终归结于更不留情面的拳头。
他被西撒齐贝林打翻在地。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即便被酒精灌满血管,两个接吻的男人倒是让那些昏了头的围观群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那个甩钱夹的小子被另个金发小子揪着外套拖出酒馆。
“妈妈咪呀。”人群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家伙拍拍自己油腻腻的脑瓜,神情懵然。“我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西撒把乔瑟夫丢在路边长椅上。可恶的乔乔酒气熏天,脸上顶着个大红印掰着指头数数,傻气之余又有些可怜。
“清醒了吗。”
“我都说了我没醉。你看……”他好像是全然忘了自己挨拳头的事情,把两只手举到西撒面前。
“……十个指头。所以我没醉。”
天父,他百分之百喝醉了。拽住这个笨蛋的手,男人把刘海抓到脑后,暗地里懊悔自己为何要跟个喝醉的笨蛋发脾气。
“我送你回旅馆去。”
“不行…不行……”喝醉的乔瑟夫摇头晃脑,他把脸埋在西撒手心里,蹬腿,试图把自己蜷在长椅上,整一个流浪儿童。“乔瑟夫唔……定的房间时间……时间到了,现在…嘿嘿……现在无家可归啦。
“那行吧,你先去我那住着。”西撒齐贝林扯着这家伙的胳膊,使劲把人拖起来,扛着这个巨型儿童往租房的方向赶。乔瑟夫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咕咕哝哝地,貌似是在哼什么不知名的小调。无奈,可也有点想笑。于是男人就真的轻轻笑起来。
把西撒关起来。这可真不是个好主意。青年低着头,盯着自己垂落的义手,小声再小声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一、二……三…五……八、九、十。是十个。
我没醉。
他深深吸了口气,完好的右手悄悄握紧。
第四章Part.4
是悦子。那个可怜的女人说:“我并不是在焚烧丈夫的尸体,那些仅仅是我的嫉妒罢了。”
【B.】
西撒坐在床上,重新拿起那本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译本。
这是乔瑟夫开始经常看的书,现在却是他在反复翻阅。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无聊,和对这家伙居然开始看全字书的好奇。可是在看完这个故事之后,大脑就像是被那种难言的魔性传染了。书不厚,讲的也是个很浅显的故事。女人爱上了两个男人,一个不爱她,一个不懂她,最后女人硬生生把自己逼疯了。这只是个听起来挺傻的主干,放到以前,西撒只会对这种情节扔上两句故作噱头的评价,可现在,他却觉得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有种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把阅读时的压痕细细抚平,他拿起书签,从出门前翻到的那页继续看下去。浴室里有水声,只可惜里面的人并不是美女,而是跟他生理构造相同的男人,乔瑟夫这家伙比他能出汗的多,十月份的夜晚到外头走几圈也还是能出满脑门汗。索性冲个凉也不需要多长时间,所以,乔瑟夫搭着毛巾穿着睡裤爬进被窝的时候,西撒手中的书才刚刚翻过两页。